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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水源充足,故而池多,池深则可为塘,塘可用于养鱼。
当然,更多的塘并不是天然而成,一般都是人挖出来的,塘的大小从几米见方到数十米不等,形状各异。挖好塘后先要撒上生石灰以消毒,待数天后注入清水,如此几番才能养鱼。面积很大塘例如水库之类就如一个小湖,里面有丰富的水草,塘边就没啥必要修理,而一些小塘还会加以水泥立壁,这样可以减免许多修缮工作。否则每年冬天待水塘干涸后都要修理一番,其中最重要就是把塘里的淤泥挖上来并修好塘周边,这是一件辛苦的工作,虽然挖淤泥时候也许能发现甲鱼之类的好东西,但是淤泥似乎总挖都挖不完,而且又脏游臭又累。
故乡的养鱼人都是用塘养鱼,具有自己的一些特色。
塘一般都是正家的,每年要承包给养鱼人,承包之前是要求中标的。我们称之为标塘。时间一般在年初六,后来闹花子酒改在初六,于是标塘就改在初五了。标塘是很讲究技巧的,是一门大大的学问。先是想包塘的人聚到正家祠堂,由聋子大伯等主持,每个人发一个方红纸条,先是指定哪口塘,然后自己在红纸里面用毛笔写上数字,这就是你想出的价码。写价码很要功夫,写多了是自己亏本,写少了是不能标到这口塘的。因此之前就要好好打听好去年在这口塘养鱼的盈亏情况,还有哪几个人想要这口塘以及他们可能出的价码,然后估计出自己的价码就可以写了。多的时候要几百元才能标到,少的时候一块钱也能标到,诚然这样的塘是没人想养鱼的,标来只是想用来天旱的时候抽水用,但今年是否天旱却是要考虑的问题。每户标到的塘口数没有限制,直到每一口塘都找到人家就可以了。要养一年的鱼也要花费这一番心计也属不易,出的价码是要严格上缴款项给正家的,无论你今年鱼的收成好坏。
养鱼的过程也是件闹心的事。先是给池塘消毒,然后买鱼苗,鱼的种类有鲢鱼、草鱼、鲫鱼、鳙鱼、鲶鱼等等,放鱼苗要很小心,一条条让它们游入塘中。鱼的饵料有从市场上买来的鱼饲料,以前就用糙糠和碎谷粒喂鱼,一般都是以养草鱼为主,所以鱼草就很重要了。每天都要背着背篓去割鱼草,这是养鱼人家小孩每天必做的家务,鱼草要满满一娄而且很挑剔,不能有杂草,现在兴起了种鱼草,算是方便了很多。有的时候还要守夜看着池塘,防止小偷的光临。遇到下雨是最揪心的,怕雨水使塘水上涨漫出,这样鱼就逃了,因此雨下的越大养鱼人就越忙碌,常常弄的浑身湿透。也确实由于这个原因不少鱼从池塘里溜了出来,沿着沟渠到了下游,于是每到雨后我们小孩就拿簸箕去捞鱼去,夸张的时候在自己屋檐下的排水沟就有鱼!而抓到这些鱼原则上是不需要还给养鱼人的,这样养鱼人势必造成损失。不过这算不了什么,更大的损失是害怕鱼闹病,一旦天旱太久,池塘水久不更新,浮游生物弥布造成水里缺氧,鱼就相继死去,一条条鱼翻白肚上来看着都让人心痛!死去的鱼又不能卖,只能扔掉,实在于心不忍的就拣些半死不活的趁早煎了了事。一年下来风风雨雨,辛劳苦累才能保住自己的鱼儿们。然后就到了收获的季节。
收获的季节一般是冬天临近春节时候,因为这时鱼最好卖,年夜饭没有哪家不买鱼的,而且整个春节期间也需要鱼这道菜,于是养鱼人趁机就把全池塘鱼弄出来。这个过程我们称为灌塘,用水车——这种东西还是几百年前老祖宗发明的呢——几个人使劲地踩、不停地抽水直到水干的差不多为止,现在都用抽水机方便了。抽敛了水,就可以下塘捞鱼了,用小网就可以,轻轻一捞就是一箩筐,收获的喜悦洋溢在大人和小孩的脸上。很多时候鲫鱼是不放鱼苗的,而灌塘的时候往往能捞出很多鲫鱼,这种美味的鱼总是很快被抢手一空,鱼贩子还有村里各家各户有空的就围在塘边,看到自己想要的鱼就抓紧喊要买。塘主人这时候也很是兴奋,因为鱼很快就能卖光拿到一叠厚厚的钞票。灌塘的最后是一滩淤泥,里面仍然有不少小鱼虾,仔细挑出来也是件辛苦的事情,但是小孩喜欢吃这些。惊喜的时候也常常有,例如发现一只甲鱼之类,偶尔也会发现黄鳝或者泥蛇。泥蛇是一种生活在池塘淤泥中的蛇,偶尔钻出水面呼气,冒出一个接一个的气泡,小时候很大胆,用火钳把冒上来的泥蛇夹上来玩,泥蛇无毒所以大家都不害怕,只是觉得好玩,不过上岸的泥蛇都没好下场,注定要惨死在我们的蹂躏之下。不管意外发现什么这都是插曲,养鱼人关心的是今年的收成,除去成本的利润还要减去给正家那部分,那是年初自己的诺言是一定要遵守的,否则明年就没有资格参与标塘。
鱼塘是个复杂的地方,前面说过,除了泥蛇之类的怪东西还有很多。有个传说的中的怪物叫水猴子,大概是水獭的误传吧,不过从来没人发现过。水猴子很是可怖,它在水里的时候力大无穷,没有谁能挣脱它的爪子,但是在岸上,它就软弱无力任人摆布。水猴子不是吃肉动物,而是吸血!每个被它抓到的人都要被它扎一口吸干所有鲜血,所以每个溺水的人都要沉在水底几天而后浮起,浮起的尸体已经是白花花没有任何血色了。小孩听到这个故事都不寒而栗,所以胆子不大人不敢去学游泳,害怕水猴子出现,而水猴子是只要有水就有可能存在的。或者这也是大人们对水的一种畏惧吧!我家门前的一口池塘就曾淹死几个人,其中一个是从赣州市区来的,大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失足跌入池塘,一周后才被人发现,手里握着他的雨伞,全身泛白,样子十分恐怖,从此就盛传那口塘有水猴子。不过过了几年没人包那塘之后似乎又没啥,后来大家彻底把水抽干,挖光了淤泥,盘错的老树根下除了甲鱼和泥蛇啥都没发现也就消除了这个恐惧了。至于水猴子就越传越玄乎,到后来成了小孩子必听的恐怖故事了。
不管是闹心、喜悦还是恐怖,鱼塘都是村里生活的一个方面,它的存在是村人生活的需要,给我的童年留下了不灭的回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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